姜菀在旁边听了，微微抿唇。
她不懂这些，但今天去了牙行，也知道现下通化县的人有多穷，大多都是自卖身。
比起在家吃不饱穿不暖的等死，不知道多少人甘愿去博一博。
“老夫人，老爷们回来了。”
外面传来丫鬟的禀报声，紧接着秦如励、秦如风、秦如山三兄弟一齐进门，纷纷朝张氏行礼道：“娘。”
“既然都回来了，安嬷嬷，那就摆晚膳吧。”
张氏挥挥手，让三个儿子都起来，随后朝安嬷嬷吩咐道。
安嬷嬷应声退下，姜菀等人则挨个往旁边的花厅走去。
“应娘呢？”秦如风走了两步，发现自家娘子不在，忍不住转头看向姜菀，“三弟妹，应娘不是跟你一起去店里了？”
“回来的时候晴姐儿在马车上睡着了，所以二嫂就先带着晴姐儿回晨风院了。”
姜菀轻声解释道，继而看向徐氏：“大嫂，怕是要麻烦你派人给二嫂送点吃的了。”
“我刚刚已经让白芷去了。”徐氏柔柔地笑道。
姜菀闻言笑了下，又问道：“说起来，大嫂可知道府中哪里还有闲置的小院子？”
“怎么，菀儿你要用吗？”徐氏讶然看她。
姜菀微微颔首，将自己买了几个伙计的事情简单说了下，“……长盛和安顺不用管，先在前院跟小庄子他们几个挤一挤，回头就去店里住了，主要是金檀言儿母女以及长姝，总不能给安排到店里后院跟男人一起住，还是在府里住着妥当些。”
“菀儿说的有理。”徐氏认同地说着，略一沉吟，方道：“我依稀记得在你们栖涴轩往西北角靠后门的地方有个极小的院子，说是院子也不算，就是仿了抱厦的样子，有大概四间屋子并一个小厢房，倒是挺适合她们的。”
“如此正好。”姜菀一听真有这么合适了，立马上前握住徐氏的手腕，笑盈盈地道谢：“还要麻烦大嫂回头差人帮忙清理一下，栖涴轩里如今只有花生一个丫鬟，怕是忙不过来。”
徐氏反过来拍拍她的手背，“这个你就别操心了，既然说定了，明日我就让徐妈妈带两个小丫鬟去打扫出来，被褥什么的你那里要是有，就让花生提前备好，要是没有，我就让徐妈妈从我库房里挑几套干净的铺上。”
“被褥倒是不用管，我那边也都有。”姜菀说着，众人已经逐渐落座。
为了方便与徐氏说话，姜菀特地跟秦肆换了个座位，那边秦如励见状也只好起身，一时之间，圆桌的位置就变成了张氏右手边依次坐了秦如励、秦如风和秦如山，左边则是徐氏、姜菀。
几个孩子则吵吵闹闹地坐在了最中间。
吃饭期间，姜菀又提了下请秦如励帮忙的事情，陈氏满口应了，那边坐着的秦如风闻言，也要跟着去，如此一来，反倒是省了她挨个去问了。
唯有秦肆，因为第二天要去县衙里，去不了，但全程都目光幽幽地盯着自家妻子瞧。
男人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，搞得姜菀一顿饭都没吃太好，光顾着别扭了，不知怎的，耳边突然就想起了回来时，陈氏和霍氏在马车上说的话——
“……让如山给你捏捏腰，花生没力气的。”
姜菀觉得脸颊一阵燥热上涌，下意识的低下头，将整个人都埋进碗里，生怕被人发现不对劲。
嗯，还好，没有人注意到她。
吃过晚饭，小尺西还在睡，姜菀只好同陈氏拿了个小被子将小家伙裹紧了，一路抱着回了栖涴轩。
将孩子安置好，花生也打了水过来，姜菀实在累坏了，也就没像以前那样推辞，任由她给自己洗漱洗脚。
“夫人，您这脚底下都起水泡了！”
洗脚时，花生“呀”的一声叫了出来，举着她的脚，目光里是满满的心疼。
姜菀不太习惯这样被人捧着看脚底心，有些不自在的收了收脚，道：“没什么事，你去拿个针来，我把水泡挑了，再抹点药膏就行了。”
“那也太疼了。”花生皱眉说着，却还是起身去找针线筐子。
花生还没回来，秦肆先从外书房回来了，身上带了一丝丝熟悉夏夜的清凉气息。
“这是怎么？”男人一掀帘子，就看到自家妻子坐在榻上，双腿悬空，白白嫩嫩的脚跟还在滴着水。
姜菀见他进来，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脚，“
白天走太多了，所以磨了几个泡，花生已经去帮我拿针和药膏了，相公你要是困了，就先去休息吧。”
“嗯。”男人淡淡地扫了一眼她的脚，声音较刚刚更沉了些。
姜菀此时正琢磨着别的事，并没有注意到他。
花生很快就回来了，不仅拿了姜菀说的清热消肿的药膏，还拿了金疮药。
姜菀一眼就认出了这孩子手上的金疮药，忍不住疑惑看她：“花生，你拿的是金疮药吗？”
“是啊。”花生理所应当地点点头，把托盘放到小桌几上，一手拿针一手去抓她的脚，“夫人，挑水泡可能会有些疼，您忍忍，一会儿就好。”
姜菀嘴角抽了抽，觉得金疮药未免有些太过郑重了。
但她还未来得及说话，那边花生就已经手脚麻利的给她挑了一个泡了，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直钻心，姜菀一时没忍住，“啊”地叫了一下。
“夫人是奴婢弄疼您了吗？”花生立马停了手，紧张地看着她。
姜菀脸色微微泛白，朝她摆了摆手：“让我自己弄吧，花生，你先回去休息。”
“您自己可以吗？”花生一手拿着针，一手托着药膏，满是迟疑。
不可以也得可以！
姜菀自己在心里念叨着，坚定地朝她点点头，怕吵醒儿子，连声音都不敢太大：“没事，你把东西给我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
花生见她坚持，只好无奈地把针和药膏放回小桌几上，转身朝斜斜靠在床头的秦肆行了个礼，离开了。
姜菀双手抱着脚，硬是缓了好一会儿，才觉得没有那么疼了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脚翘在小桌几上，一只手去勾针。
可惜花生之前把针线筐随手放到了小桌几另一边，距离她有点远，怎么够都够不到。
姜菀气的直咬牙。
男人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至近，她忍不住回过头，正好撞到秦肆深邃的眼眸里。
“要什么？”
他低头看着她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姜菀下意识地别开眼，小声地指了指针线筐：“把那个给我就行。”
男人“嗯”了声，下一瞬间针线筐就放到了她面前。
姜菀接过来，“谢”字才张口，就觉得眼前一花，双腿被一双宽大的手掌握住了。
惊得她小声直叫：“你，相……相公，你干什么啊？”
“不是脚破了？”秦肆坐在小桌几另一边，神情沉静看不出喜怒，只一双如灿星般的眸子落在她身上。
因为泡脚的缘故，姜菀特地换了个比较单薄的裙子，再加上刚刚花生上药的时候，还给她往上撩了好大一截。
此时男人真真正正握在手里的，是她光溜溜的腿！
“那个，我自己来就行，天也不早了，相公你明天还要去县衙，赶紧去休息吧！”
姜菀虽然不怕被男人看小腿什么的，但被人这样直接握着，感受着他手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……
秦肆微微侧头，就着昏黄的烛光，正好将女人绯红的面容收入眼底。
男人眸中划过一丝晦暗。
姜菀却犹不自知，只一个劲儿地催他去睡觉，当然，她说出的话相当委婉：“……相公，我真的可以的，你要不先回去看看儿子？我刚刚好像看到他动了。”
秦肆还是不动，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。
真的是！
见男人怎么都说不动，姜菀索性眼一闭，放弃了挣扎，“既然相公不嫌弃，那就劳烦你帮我把那些水泡都挑了，再摸一些药膏——啊！痛痛痛，你轻点！”
后面的话她还未说完，脚底就又一阵刺痛，姜菀下意识地朝他怒目而视，语气颇凶。
刚说完她就后悔了。
完了，原主可不是这个性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