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逆TXT > 修真小说 > 剑杀 > 蜀道难 第十四章 因果定数缘起灭
    洛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。

    时而换个姿势,手心撑累了便换作手背。

    “我对不起梅远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没能保住梅黛,所以我更不能…”

    邾离紧皱眉头,声音低沉说道:“所以我更不能让当年的事情发生在他们的后人身上…”

    洛蓉点了点头,仿佛是知晓了什么一般,她轻轻应和道:“所以你让掌律真人,代掌门收那个孩子为徒。”

    何为缘起缘灭?

    当年那场剑阁内乱,近半数前辈长老相互反目。

    彼时才刚刚任位的剑阁掌门,祭出了其世代继承的“天煞孤剑”—“玄烛”,强行镇压了这场内乱。

    当时正值仲秋十六,才过团圆节一日,本来剑阁五峰处处张灯结彩,好端端一副热闹景象。

    一逢内乱初起,嘈声杂乱,顿时便四处血流成河!

    灯烛侧翻,火光冲天。周围皆是剑气交锋纵横,碎块血肉遍地,煞意肆起。

    三先生李阳生,也就是邾离的三师兄,古元的三师弟,作为新代剑阁掌门。

    义无反顾选择了耗尽了几乎大半生的生命与修为去反哺那把“天煞孤剑”,强行平定了这场险些就要置千百年传承的剑阁于毁灭的动荡内乱。

    一剑出后,剑光所及之地。

    明亮无比,可拟白日焰火一争光辉!

    所逢之处,生机全全隔绝!

    而当时这场内乱的祸首—二先生叶流云,在正面强接了这一剑后,硬生生自断一臂!凭借着古往今来堪称剑阁第一天赋的修为剑意,连夜遁逃蜀山,自此叛出剑阁,漂泊流荡于东齐瀛海。

    那一剑华丽斩落之后,单论气势威力程度,也被后来的天人阁记录在《出剑谱》第五名。

    而一剑出过,“玄烛”剑尖崩落,被叶流云带走。剩下的剑身残缺不全,被李阳生丢落主峰后山的剑冢,日日夜夜剑气重新打磨。

    直至再被取出之时,更名“月缺”。

    后来“月缺”被梅黛借走,又是一道惊天一剑,强硬擢去东齐十万凡俗将士性命,扭转了当时秦帝几尽必死的局面。

    以此一剑的代价,付出了梅黛的香消玉殒。

    而这一剑出后,本来就缺去剑尖的“月缺”顿时再次崩坏,一道从剑身中央悄然划过的细线,直直将其分成两半。

    不过再到后来,这一半剑身下落不明,另一半,便是安宁手中的那把黑色短棍,也就是如今的那把黑色断剑。

    现今安宁拜师剑阁,承剑主峰,从当年的那位三先生手中—也相当于是从躺在草庐里沉睡的那位老人“接过”了这把断剑。

    何为缘起缘灭?

    这才是因果定数。

    邾离面容平静,肩头轻轻靠着洛蓉。

    右手规律地敲击着节气匣的伞骨,他继续说道:“而我当年从剑阁出关之后,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四处寻找各个宗门的天才追杀,不论是一般的山上宗门,还是与我剑阁一样的不可知之地…”

    “打的过我就杀了,打不过的话我就跑,等到再练会儿剑,剑术进步些之后,就杀回来…”

    “那个时候,梅远失踪…”

    “同一辈来说—我就是无敌的。”

    “对,我就是为了报复,他们以为剑阁封山多年…

    “我会不知道那场秦齐之战背后,没有这些糟粕山上修士的影子?”

    “这些垃圾啊,废物啊,他们从一开始,就嫉妒梅远的天赋,恨不得除之而后快。因为我的背后有剑阁,所以他们不敢动手,但梅远他们兄妹二人呢?除了那座被天下人瓜分,早已空空的破园子,还有什么!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要报复他们,让这些在背后除了算计以及恶心人的山上糟粕纷纷死去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也因为他们是一群糟粕,我杀了他们的人,他们咬牙切齿,却打不过我,而少有能动我的人,又忌惮我背后的这整座剑阁。”

    邾离这时候总算流露出明显的情感波动,他冷笑说着:“仗势欺人?谁不会。”

    他收起节气匣,掸了掸一袭青衣。

    那种难得的居高临下意味,竟然逐渐出现在了邾离的身上。

    洛蓉仍然蹲坐一旁,静静望着眼前这个有些“陌生”的男子。

    她轻轻眨着眼睛说道:“别人或许看不出来,但是我知道,掌律真人也知道,你现在的这种状态,是挺不了多久的。”

    那么倘若邾离修为真正丧退呢?迎来的就是曾经结仇的千百山上宗门的疯狂报复,就算他一直在剑阁躲着,但是身为剑仙的心气骄傲也不会这么允许的。

    邾离仿佛早就意料到洛蓉会这么说,他又恢复到先前的跳脱样子,无所谓的同时又极其认真的回答道:

    “那我也会一直撑到弄清楚那件事的真相…”

    “哪怕失败了,不是为了我,也是为了给一点那个孩子继续去寻找的真相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

    ………

    安宁与酥酥一直皆未走远,他们一路跟着古元,沿着山上流下的洗剑溪缓缓走下山巅。

    一路上安宁未曾言语。

    古元早早将当年的密辛告诉了眼前这两个孩子。

    终于安宁平静的面庞闪过一丝犹豫,他忍不住问道:“所以酥酥,就是那个孩子。对吗?”

    古元背对着他们,并没有直接回答安宁的问题,他低沉说道:“而你是,我剑阁现代的小先生,对吗?”

    安宁回想着以前与酥酥还有大叔相处的日子,好像记忆中,就是大叔一直在照顾着他们,后来大叔走了,就变成了他和酥酥相互照顾。

    酥酥时那个孩子,那么他,究竟是谁呢?

    算是大叔收养的一个孤儿?

    酥酥似乎是察觉到了安宁情绪的异样,她轻轻扯了扯安宁的袖子,安宁顺着目线望下。

    酥酥没有说什么,因为一双眼睛已经告诉了安宁答案。

    你谁也不是,你不是孤儿。

    你我,是身边彼此最亲近的人。

    安宁突然悟明了这一点,是啊,我并不是孤儿,我是酥酥那个最亲近的人。

    安宁抬头望向一路沿途的山途景象,手中的黑色断剑被山上剑阵轻轻吸引,微微抖动。

    一位被断剑选中的少年,一手牵着少女。

    纵使身前山雾一片,但他们还是走了进去,身形逐渐隐没。

    空留山谷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