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佣一愣，手拿着盘子没敢动，忙抬眼看司暮。
他那张阴郁的脸本就吓人，此时眼神像淬了冰渣，哂了女佣一眼，吓得她一哆嗦，盘子“啪嗒”磕在桌上。
这一声响，惊得餐厅和客厅做事的下人都看了过来。
女佣见司暮盯着那个悬挂在盘子边上的荷包蛋，脸色更加阴霾，她尴尬的神情立即转为紧张，在司暮发怒前赶紧道歉，“对不起，司爷，刚才我是一番好意，不忍心看您吃这种食物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女佣徒然瞪大眼睛。
司暮在众目睽睽下，拿起手边的刀叉把那个黑糊糊的，又丑又焦的鸡蛋切下一小块，慢条斯理得放进了嘴里。
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，那女佣更是吓得连气儿都喘不上来了，腿软的往后踉跄了下，“司、司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司暮完全没有理会女佣，优雅平静得擦了擦嘴，“咸了。”
原本事不关己的楚辞眉心一跳，转过头来仔细盯着对面的司暮。
不咸才怪，她放了四勺……还是五勺盐，一般人可遭不住，何况还是嘴比性格还难伺候的司暮。他不仅尝了，还咽下去了。
楚辞觉得他不太对劲，刚想开口，司暮挑起眼梢斜睨着战战兢兢的女佣，“你是怎么通过考核混进来的？”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，司爷，我听说您不喜欢吃鸡蛋，在饮食上分外注意，好多禁忌我都记下来了，却不知道您……对不起。”女佣脸色苍白，连连道歉。
“回答我的话。”司暮语气冷然。
女佣打着哆嗦说：“是、是秦阿姨带我进来的。”
秦阿姨是韩阳从家政公司挑选来的，在之前的主人家做事口碑一直很好，韩阳让她带着几个小姑娘过来负责司暮的起居。
谁知道这小姑娘对司暮起了心思，故意在楚辞煎鸡蛋的时候隐瞒司暮讨厌吃鸡蛋，然后借机奚落楚辞，让司暮对楚辞的映像变坏，顺便在司暮面前表现一下，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和好感度。
可她怎么也想不到，楚辞本来就是故意要整司暮的啊。
秦阿姨走出来解释，“对不起，司爷，她是我妹妹的孩子。她非要跟着我来，怪我没教她规矩，说话不知轻重，逾越到您，实在对不起。”
五十多岁的妇人在司暮面前十分谦卑得弯着腰，然后又面向楚辞鞠了个躬，“对不起，楚小姐，小玲刚才冒犯到您，我代她向您道歉。”
看着她两鬓的白发，楚辞突然想到了张妈。
这世上真没有谁是容易的。
“我没放心上。”楚辞摆了摆手，却不见秦阿姨直起身，她转头看见司暮锁着眉头冰封不动的冷着一张脸。
她扯了扯他的衣袖，“喂，算了。”
司暮却嫌弃的抽出了手，冷冷看着小玲，“你说狗都不吃的食物，现在我吃了，如何？”
小玲吓得瘫坐在地上，半晌才磕磕巴巴说：“不、不是……”
然而司暮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，愠怒得摔了筷子。
小玲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，泪水止不住往外流，明明是在哭，可面对散发低气压的司暮吓得失了声。
“司暮，你算了，我都没在意，你别为难一个小姑娘了。”楚辞皱起眉，刚才司暮着实把她吓了一跳，他怎么变得这么暴躁，脾气说来就来。
“我教训人，你给我闭嘴。”司暮也冲她吼。
楚辞静默了两秒钟，徒然猛的站起身，看了司暮一眼就往楼上走。
司暮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，哑然喊了她一声，“小小。”
楚辞头也没回。
“楚辞，你站住！”
她咬着牙，忍着没发火，脚步越走越快。
她有病才会跟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坐在一张饭桌上。
“哗啦”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，男人步伐略急，在楚辞刚上了三级台阶时一把抓住了她。
哪知她脚下没踩稳，被这么一拽失去平衡，她预感自己要摔下楼梯，当即转身扑向司暮。
不管摔得多惨，至少她得拉个人给她垫背。
楚辞撞上司暮，冲击力很大，司暮迅速环住她的腰，几乎是出于本能把娇小的身子整个裹进怀里。
“咚”得一声，两个人抱着滚在了一起。
准确来说，是她把司暮扑倒了。
在场的人面色都有些惊慌，但没有司暮的命令，没一个敢上前来。
楚辞从眩晕中缓过神，看见躺在她身上的男人紧闭着眼睛，脸色和嘴唇发白，她顿时有些后悔了，“你没事吧？摔到哪里了吗？”
司暮没说话，眉宇都快拧成了疙瘩，楚辞怕自己压着他了赶紧爬起来，却被一只手臂紧紧箍着腰身不让她起。
“快放开，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。”想到他身上还有旧伤楚辞难免心慌。
他睁开眼看了她许久，“你担心我？”
“废话，我……”楚辞咬了咬唇，“我怕你摔着了，我赔不起，也付不起医药费。”
“那你紧张什么？”他眼眸黑漆漆的。
“我哪紧张了？”楚辞大声反驳。
司暮静幽幽的眼神看得她浑身发毛，她挣扎起来快速转身上楼，噔噔噔到了拐角处，她绷着一张脸说：“我先申明清楚，刚才是你拉我，我不小心滑倒才撞上你的，不管你追不追究，我都负不起责。”
司暮慢吞吞坐起来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瞳孔不自觉得缩了下，垂眸盯着地面，自嘲得轻语，“你早就负不起了。”
……
楚辞饿的快晕了。
司暮依旧不放过她。
“楚辞，下来给我做饭。”
“你看见了，我厨艺就这样，你有这功夫命令我，让厨师给你做早就能吃上香喷喷的饭菜了。”
“白瞎了我给你报的烹饪班，还不如买点东西给你补补脑子。”
司暮说到烹饪班，楚辞脸色瞬间不好看。
那是七八年前，她上高中那会儿，经常逃课跟着一群三教九流在外面鬼混。司暮重罚了她很多次，没用，下次还是把她从某网吧或者某游戏厅拎出来。那段时间她特别厌恶学习，打死都不想去学校，司暮干脆给她办了休学，找来一堆老师在家里给她补习。
为了让她安心待在家里，除了上学校的课之外，还要给她上礼仪课和烹饪课！说是让她发展兴趣爱好，其实就是想把她关在家里！
那个年纪的楚辞，逆反心理严重，司暮让她干的事，她偏不，让她加盐她偏要放醋，每回把烹饪老师气的七窍生烟，跑到司暮那里告状，说从来没教过她这么笨还不听话的学生，一个最简单的鸡蛋饼都能糊成碳一样。
老师直接把她炒的菜端给司暮，表明这样的学生她教不了。果然，司暮让她走了。
楚辞本以为烹饪课会就此停止，没想到只是给她换了个老师。
就这样，楚辞气走了一个又一个料理大厨，她相信司暮肯定有一天会不耐烦的，到时候一挥手就让她暂停烹饪课程。
哪知第二十九个老师还没收拾东西混蛋，却是司暮进了医院。
原因是她把糖精加在了鸡蛋里，导致食物中毒，甚至休克致死。
司暮当时就休克了，立马送进医院洗胃……当时她就在边上，被医生骂了个狗血淋头，至今她都还忘不了司家所有人看她的眼神。
她因为这件事委屈了好久，几天都没理司暮，她的确故意想让料理老师吃了肚子痛，怎么会想到司暮会误食？而且还吃了那么多！
后来她才知道，她每次做的食物司暮都有品尝，甚至有时候能稍微下口的，他会吃完……
那是连苍蝇都不叮的食物，司暮竟然甘愿成为她的小白鼠？
从此，司暮再也没逼她上烹饪课，饭桌上也从来没出现过鸡蛋这种东西。
对楚辞来说这并不是好的回忆，她不愿意再被提起。
……
楚辞不想继续说下去，沉默的挂了电话。
果然，挂了电话不到一分手，房间的门就被“咚咚咚”敲得很响。
楚辞被敲门声震得发懵，看在他给她当了回人肉垫子的份上，她还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开门了。
门一打开，司暮那张又黑又臭的脸像是镶在门框里。
她嗅到一股很浓的怒火味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司暮没对她发火，而是在强行压制。
楚辞懒洋洋得看着他，抱着手臂没说话。
“那个冒犯你的下人，我辞退了。”他冷着脸说。
“哦。”楚辞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，“所以呢？”
“下来陪我吃饭。”
楚辞以为自己听错了，“我说了不会做饭。”
“没让你做。”
“哦？可是我怕自己又说错什么，惹你不高兴。”
“你乖乖坐着，别说话就行了。”
“我不可能不说话。”
“楚辞。”司暮忽然大声，手腕上凶狠的力道让楚辞觉得，如果他们此时独处一室，他一定将她生吞活剥。
楚辞下意识挣了挣，意料之中没挣脱。
“我让厨子做你喜欢吃的，嗯？”
他在询问她？这是大概就是司暮低头的一种方式吧，否则她连跟他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。
楚辞心里美滋滋的，表面上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，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