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这样，叶家也不敢大办。
悄摸摸的停灵三天，就准备下葬了。
这三天一来，叶建国和叶建平白天做足了孝子，哭得那叫一个哀切。
可去下跪请亲朋时，却让小石头这个丁点大孩子下跪！
这也是当地习俗，家中老人过世后，去请长辈来主持丧事，就必须是孝子贤孙去跪请。也叫跪门。
于若曦心疼小石头年纪小小遭罪，可这种场合倒底没说什么。
晚上等帮人的人一走，两人也跟着离开，偌大的宅子就剩下莫米和小石头、妞妞。
莫米骂骂咧咧，把两个才五岁大的孩子呼来喝去。
两孩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一圈。
于若曦看不惯她这做派，倒底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，强行把这口气咽下。
眼看明天一早就要送上山，叶家人都走，光了。
两个孩子早就困了，可莫米把以前的卧房上了锁，她和孩子都进不去。没办法，她干脆用被褥把两个孩子包起来，放到身旁临时铺成的小床里，让他们挨着自己睡，她来守灵。
油灯忽闪，于若曦慢慢撕着纸钱投入火盆里。
“你说，这人他没了，是不是就真的去了奈何桥？
传说，人死了，会先去鬼门关，走完黄泉路，跨过忘川河，之后就到了奈何桥。在望乡台上的三生石看完最后一眼人间，喝下孟婆汤便能让人忘了前世种种，重新投胎？
也是，我都能再活一回。
想必您也能。
您能干了一辈子，可您的妻儿在您生前身后，就没干什么人事儿！养而不教是为罪，教而不善是为贼。
您养了一屋子的贼！
或许，您这辈子最大的成就，就是造就了叶建斌。
也是，主角嘛！
不经历坎坷怎么能成长为参天大树？
以前，还念着您老在这个家，想着，让两个孩子偶尔回来看看您。
眼下您走了，等您入土为安，我可能不会再来了，省得两个孩子来了吃苦受罪。
您最喜爱小石头，您在天上都看得清楚。想必您也舍不得孩子受苦吧？
您走好。
明儿那一趟，我就不去送您了。
都说儿女是前辈子欠下的债，这辈子您已经还完了。
往后，您就自由了。
如果，人真的有来生的话，下辈子您就找个好女人，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吧。
这些年在叶家，全赖您老照顾我。
我再给您点上三炷香，全了你我多年的翁媳情份吧。”
于若曦说完，点燃三炷香，又在棺材前默默地拜了三拜，这才起身。
三点了，那些人也应该快来了。
她重新把油灯挑亮一点，转身去厨房做了点吃食，给两个孩子垫垫胃。
她做事如行云流水，分外干净利落。
一旁的小石头闭着眼，双手紧握成拳，内心汹涌澎湃，几乎难以自己。
如果他是个真正的小孩子，或许什么都听不懂。
可惜他不是！
正因为他不是，所以，之前于若曦祭拜时说的那一席话，才一字不漏听在了耳朵里。
冬夜寂静，他就是想说服自己听错了都不可能。
什么再活一回，什么主角，什么债，他统统都不想明白。
他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彻底懵圈了。
哪怕于若曦端着荷包蛋，把他和妞妞叫醒，他依然反应不过来。
亲妈她，也重活了一回？
重活一回这想法终于击中了脑海，他猛地从怔愣中醒悟过来，看着眼前的荷包蛋，傻愣愣地接过。
于若曦见他发呆，还以为他是没睡醒。
不是她狠心吵醒两个孩子，而是时间不早了：“赶紧吃，他们应该快来了。你们先吃点热乎地垫一垫肚子，再晚些恐怕就没空吃东西了。”
大冷的冬天，人往地上一跪就是一天。大人都受不了，何况孩子。
偏偏三房男丁中，叶建斌人都没有通知到。就剩下小石头这个男丁主事，跟着一群孝子贤孙身后又跪又拜，才三天可眼见的瘦了一圈。
旁人不心疼，她怎么能不心疼？
喔，小石头现在也不叫小石头了。叶敬元人死灯灭，小石头和妞妞都上了祖簿，改名叫叶云霆，妞妞叫叶敏慧。
原本造祖簿的时候，族里的老前辈也来询问过她两个孩子的名字。她随口就说了这两个名字。
这名字，让小石头浑身一激灵。
其实，小石头原本并不叫叶云霆，他小名小石头，后来更是三次改名，一次是亲妈离开后登记工分，一次是韩雪丽嫁进叶家后，最后一次，是结婚后。
叶云霆这个名字，是他自己改的，于若曦怎么会知道？
小石头的心乱糟糟的。
于若曦却很忙碌。
当地习俗上山当天会送“望坟粑”。望坟粑，其实就是三合面窝窝头。
送窝窝头也有讲究。
得等老人下葬后，围着坟地跳着哭三圈后，就开始分发望坟粑。望坟粑只能发给亲朋，没发完的也不能带回家。多余的只能埋在坟堆旁。
据说是带回家的话，去世的老人会跟着人重新回到人世间。
正因为如此，所以望坟粑做多少，得看有多少人来送葬。有多少人会来送葬，还得看去世的人生前为人处世如何。
望坟粑做少了，不够分，亲朋得笑话你一辈子。做多了，只能埋进土里。在粮食紧缺的年代，完全就是浪费粮食。
于若曦直接做了十笼，一笼30个。
300个，应该是够了。
到了四点，该来的人都陆陆续续来齐了。
吹吹打打，就开始做准备。
原本的孝布孝帕，在这特殊年头也改了，用一朵白花别在头顶或胸前代替。
先生算过时辰，得赶在辰时三刻下葬。也就是早上7点43分12秒。
可众人一等再等，一直等到六点半，先生才姗姗来迟。
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。
倒底没人说什么，只是先生喊起的时候，抬棺材的八个汉子脚步迈得飞快。
好在叶家祖坟山很近，就在大山脚下。
送葬的队伍开始走远。
于若曦一把拉住赶来帮忙的椿子：“椿子！我不方便跟过去。麻烦你帮着照看一下小石头和妞妞。他们还小，我怕叶建斌不在，他们会吃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