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许久，林成安才艰难地道：“你知不知道这样相当于动了世家根基，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不过尔尔，只要你守住，不见林府之人即可。”秦肆双手背过身去，语气平淡却带着莫名地意味。
林成安久久未出声。
这件事牵连太广，他一时拿不定主意，更何况这事怕是还要请示那位大人。
秦肆察觉到他的犹豫，难得体恤地道：“此事你大可思虑一日，后日一早决定也无妨。”
“谢大人体恤。”林成安朝他拱了拱手，声音平静不起波澜，好似刚刚犹豫的人不是他一般。
秦肆见状，轻呵一声，转身出了后院。
路过走廊时，恰好碰到出来端水的姜菀，他脚步微顿，淡淡道：“我且先回府，马车和竹清还在外面，有事唤他即可。”
“好。”姜菀点头应了，再抬头就只能看到男人离开的背影。
德性！
姜菀撇了撇嘴，端着盆子继续往外走，璇姐儿醒了，但一直喊着疼，伤口也还要继续清理，她还要去灶台打热水。
才到后院，就见林成安如影子一般，沉默孤寂地站在后院中央，姜菀脚步一顿，一时也不知道是继续走，还是要回去。
反倒是林成安很快回过神来，朝她轻轻颔首，声音温润恭敬：“夫人。”
姜菀还不太习惯他这么恭敬，有些别扭地笑了笑，紧接着想到璇姐儿，忙道：“璇姐儿醒了，你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果然，林成安温润俊秀的脸上闪过一抹焦急，步履匆匆地进去了。
姜菀微微摇头，到灶房找了做饭的婆婆打了一盆热水，又把自己的帕子放进去浸湿，这才回了隔间。
屋里璇姐儿已经被霍氏紧紧揽在怀里了，旁边坐着林成安，夫妻俩都像是看不够似的，目光光围着璇姐儿打转，旁边的老大夫都无处下脚。
随着姜菀进门，林成安忙起身让出空来，老大夫走上前，从姜菀手里接过浸湿的手帕，动作轻轻地帮璇姐儿擦拭伤口，一边擦一边叮嘱：“回去后，伤口不可沾水，平日里要忌辛辣刺激的吃食，等伤口掉痂，才算好。”
“有劳您操心了。”霍氏连连点头，满脸的受教。
璇姐儿性子乖巧，除了时不时地倒吸口气，几乎不叫。
但见小姑娘巴掌大的脸煞白一片，想必也是极疼的，一时别说霍氏和林成这当父母的了，就是姜菀瞧了都心疼不已。
老大夫给璇姐儿包扎好伤口，就去柜台拿药了。
姜菀顺势坐到霍氏旁边，动作轻柔地捏了捏璇姐儿的小手，柔声道：“我们璇姐儿受大委屈了，回头菀儿姨母领着儿晴姐儿和言姐儿一起来找你玩好不好？”
璇姐儿胆子小，但也认识姜菀，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看着她直眨，就是不说话。
霍氏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，道：“晴姐儿和言姐儿都是好孩子，只是璇姐儿怕生，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玩到一起。”
“那有什么，都是差不多的小姑娘，多走走就熟悉了，姐姐总不能把璇姐儿一直放在家里，等她以后跟晴姐儿她们熟悉了，姐姐再忙就可以把璇姐儿送到我们府上，总比让孩子自己在家强不是？”
姜菀也是觉得让孩子一个人在家委实不安全，这才张口提议，不然依照璇姐儿原先怕生的性子，她确实也担心几个孩子玩不一起。
霍氏原是想推辞，可听到她这一番话后也不由犹豫了下。
还是旁边的林成安开了口，“既然如此，那就叨扰夫人和小小姐了。”
“相公？”
霍氏讶然，自家相公虽然没说过，但她隐隐知道相公不太想让自己跟秦家人接触太多，怎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……
林成安朝妻子安抚地笑了下，继而看向姜菀，目光诚恳：“夫人良善，今日照顾卑职妻女之恩，日后有机会定会相报。”
“我与霍姐姐彼此相投，这着实不算什么，林县丞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姜菀之前就觉得这人对自己隐有排斥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，但她本就喜欢霍氏和璇姐儿，自然懒得去计较。
老大夫抓好了药，林成安过去拿药付钱，而霍氏和璇姐儿则随着姜菀一起上了马车回家。
一番折腾后，姜菀总算到了栖涴轩。
派人去永安堂告了罪，在丁香等人的服侍下，姜菀匆匆用了几口晚膳，又练了几张字，没看到秦肆的身影，她也懒得问，直接抱着儿子回床上睡去了。
明日起，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开分铺的事情了，她实在没什么心力了。
半夜，姜菀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靠近，一下子就惊醒了，还未等她起身，就听到男人低低地道：“是我。”
“秦、相公？”姜菀眸中闪过迟疑，“你才回来？”
秦肆“嗯”了声，一边往床上躺一边道：“前院有些事，所以回来的晚些。”
姜菀闻言揉了揉眼，紧绷的弦一松，整个人又被困意包围，她懒懒地说了句：“那早些睡吧。”
不等男人应声，就又躺回去背对着男人睡了。
秦肆躺好，望着她的背影眸底深沉，好一会儿才闭上眼，声音极轻：“嗯。”
翌日，姜菀早早地起床，把刚睡醒的小尺西也从被窝里捞出来梳洗穿戴整齐，又让花生给自己挽了个发髻，主仆几人直奔永安堂。
还未进门，就听到正厅里热闹一片，夹杂着几个孩子的喧闹声。
“娘、大嫂、二嫂。”姜菀笑盈盈地提裙进门，挨个唤了人，笑道：“还是咱们府里热闹。”
坐在上首的张氏朝她招招手，眉目慈爱：“你倒是一去好几天，还把我们小尺西也带走了，让我还一阵想，快让我抱抱。”
“可不是，我们尺西也想祖母了呢！”姜菀含笑着把儿子递了过去，旁边晴姐儿早已经凑了过来，紧紧抱住她腰，脆声道：“小婶婶下次出去玩儿能不能带上晴姐儿？”
姜菀顺势摸了摸她的头，笑道：“那要看看晴姐儿的表现了，如果你乖乖的，等回头咱们新铺子开张时，小婶婶就带你去。”
“就你最敢讲。”陈氏在旁边瞪了眼自家女儿，忍不住又朝姜菀笑道：“菀儿这次去，可是看好了铺子？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，人手可够？”
她一连好几个问题，倒是让姜菀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，一一答道：“铺子已经看好并定契付了定金，现在暂时不搬，那铺子眼下还有一个月才到期，正好我趁这个时间多招揽些店伙计，好好教一教，到时候直接就派过去了。”
虽然话是陈氏问的，但姜菀也知道开分铺的事情，事关家里的每个人，所以她解释的也就格外详细。
随着她话落，一直没出声的徐氏缓缓地笑了，看向她的目光满是赞叹：“菀儿当真是越来越能干了，眼下都要开分铺了！这一趟累坏了吧？”
“其实还好，大嫂若真是心疼我，晚上不如多做几个菜犒劳犒劳我？”姜菀含笑地说着，言语间满是亲昵。
徐氏顿时笑了，“好，菀儿好不容易开一次口，我自然不能拒绝，你想吃什么，待会儿跟徐妈妈说一声，我晚上做了大家一起吃。”
“那感情好，咱们一家人可有好些日子没齐齐整整地聚在一起用晚膳了。”陈氏在旁边抚掌一笑，“娘觉得如何？”
张氏一边逗弄着小尺西，一边听她们几个妯娌讲话，此时听到陈氏询问，不由也跟着点点头，道：“应娘说的不错，那就让大厨房下午空出来，带几个婆子做一顿晚膳。”
她掩下心中的愁容，扫视的看了一圈……
幸好，一家子走得早。
京中有些消息传来，她听着惶恐……